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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仲夷吾传:如何识别人中之龙
2026-01-18 04:04:23

相人之术,每当闲翻史书时,总能看到某臣如预言一般相中某人的命运。如管仲,当时鲁臣施伯说:“管仲有急,其事不济,今在鲁,君其致鲁之政焉。若受之,则齐可弱也;若不受,则杀之……及齐君之能用之也,管子之事济也。夫管仲天下之大圣也”在全局视角下,读书者往往会忽视这种“惊诧”——为什么施伯鲍叔能在管仲没有发迹时就能相中他的不凡呢?今天就以旁观者的视角,看看怎么在人群中看出管仲这位“当世大圣”。姬家破落户在三代(夏商周)之时,有氏的多半都是有门头的[1],今天的传主管仲,如果分析他的名字可知,“管”为以封邑为氏,仲为以排行为氏,其与成王时“管蔡之乱”的“管公”是同宗同源的。因此 ,姬夷吾是其姓名,管仲是其氏。三代时,男子称氏,因此称之为管仲,又称管敬仲,“敬”应为“谥号”。

还原到现实有限视角,实则也常见——在庶子开枝散叶之后,即使称谓上带有某些看似显赫的家世痕迹,比如你遇到的两代以前是地主或者载入课本人物,但是如今却没有现实基础支撑的同窗。孟子曰:“君子之泽,三代而衰,五代而斩”。虚名只有在富足的现实支撑下,才能成为可以被感知的部分——昔时在公侯伯子男五类爵中仍称“公”的先祖相比,管仲已是父亲早逝,家中留一老母,家徒四壁的“士”了。当然比起纯劳作的庶民算是好了一些,能够接触到知识。

管仲,在登相前,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困窘之人,连一切的活动都要围绕“如何活下去以及赡养老母”进行下去。这也涉及到了一个逻辑——光看表面是不足以相人的,连被称为封建的“相面术”,细看则可以体会到以面容去推测人的习惯性动作、行为从而去推测此人的成功率。人们其实多半只局限于表面而止,这也仅仅只能看到一时的富贵,当大厦轰然倒塌时,人们才开始品味,马后炮般的说起种种预兆。

人皆谓我贪、愚、不肖、怯懦,殊不知此不过登位之层累而比起苏秦被嫂子、老母看不起,管仲幸运的是在年少时就遇到了一生的知己。在世上生活的时日越多,越能体会到“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鲍子也”的感动。年少时,二人在南阳做生意,在前期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,但管仲常常分利时多“贪利”,鲍叔知道也不生气,知道管仲有老母要赡养而且家贫。之后生意持续不下去了,管仲又给鲍叔当“幕僚”,但是管仲的主意常常有些“超脱”,鲍叔也愈发穷困。后来啊,管仲又三次进入仕途,结果三次被国君赶走,又三次去作战,结果战败时跑的比谁都快。

在旁人和鲍叔的随从眼中,这人简直就是天字号第一庸人了,贪心、空言而愚笨、为臣不肖、为兵怯懦。在《史记》中仅有几行字记述管仲的口吻,可是越读越能体味管子的艰辛、复杂的心绪和磨炼,我相信近千年后的诸葛武侯看到管仲的事迹时,也是以自己的人生贴近他失败落魄的前半生的,所谓“自比管仲乐毅”。

管子虽贪然终不为欲望,只为了自己困窘到必须考虑生存和老母的境地,没有粮食的窘迫、老母的哀嚎,他拿钱时的自卑、心中的挣扎是绝不像旁人以为的理所当然的;管子虽愚笨,但是事物的发展总是有着许多黑天鹅事件的,他也曾想着以自己不世出的才智改变这个时代,青年的热血也想着拿着上天给予的才能去兑现自己的地位,可是社会现实却一次次打击着他,“知时有利不利也”,这是他后来的醒悟,但是却是以一次次的失败所换取的;管子虽然不肖被三次逐走,他可能一开始是热血青年频频上谏指出君主的荒谬,与那些浅薄迎合的佞臣唇枪舌战,却惹得权力中心的排斥;管子虽然怯懦,但是他逃走不为己身,只为自己的才能还没有施展,他不甘心前半生只被动地谋生尽孝,而未能立业的庸碌,他不甘心国家仍然在旧制下风雨飘摇的惨状,明明他可以为天下为国谋求安定富裕,建立天下秩序。

这一定不是我的假说和推演,未曾见前人对管仲深入的研究,这还可能是我的独创意见,根据《管子·匡君大匡》,就知道管子在这时到底遭遇了什么境遇,才能成为那个被称为“当世大圣”“一匡天下”的齐国霸相。他说:“小白之为人无小智,惕而有大虑,非夷吾莫容小白”,只有他看到了小白无小智却有大虑的才能,只不过需要“时利”罢了,和他之前众多失败的谋略一般。当桓公小白不听劝告时,他说:“吾君惕,其智多诲,姑少胥其自及也。”,等着小白自己反省而不是热血青年的直言进谏;在齐国做事时,他说贱不能临贵,贫不能役富,疏不能制亲[2],不为私利,只为当时三仕三见退于君的经历,在一次次被君主羞辱,政策被抵制的过程中,他吸收了所有失败的经验,这一切都成为了他的政治智慧,成为了养料。

幸运的是,人生最困窘时,你看向旁人,他懂得你的大志,你们相视一笑,不畏现实的一地鸡毛。现实试图庸俗化你的一生,试图打倒你,你却秉持那天命,那大志,那奇才,你一定要登上命运应当给予你的位置。

其实这也就是答案了,看透表面后的深意,孔子言:始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信其行;今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观其行。以行为和言语体味这个人的内心,我认为,能人是极为特别的,当人们把失败与能力差挂钩一蹶不振时,他知道是时不利也,把一切都作为自己的经验。当人们把失败作为自己人生节点的终结时,他们却把这个当做一个进行中的过程,因此,多读也可以厉人志节。天命终归时运真的来到了,不过是降临到你以前看出潜力的公子小白。你曾经计划的是公子纠是近期最有可能登祚的,但是不会长久,还要等着远虑的小白为最后的答案。因此走向了辅佐公子纠的路上,为人臣要尽忠,召忽是这么说的,要为君尽节而死。管仲说,他只为三件事,国家、社稷、祭祀,三者不绝,自己绝不擅自死去。他是定天下之人,他坚信着。

“知时有利不利也”,他曾这样说,但是当时运又一次不站在自己这边,也难免失落。管仲去阻挠小白回国即位,用箭射中小白,却没想到小白假死,实际上射中小白的随身玉璧。小白率先回到齐国即位,攻打支持公子纠的鲁国,鲁国战败,桓公令鲁国杀死公子纠。管仲真是前半生都很倒霉的人,事情都不如预想那般,但是命运有时也是这样,否极泰来,眼前的失败不一定是人生的失败。

这里还有些插曲,有感动的,有五味杂陈的。一则是在齐国强烈要求鲁国归还罪犯管仲、召忽,必须要活人,否则把鲁国看做是与犯人一伙的。如此的强硬把鲁君都要吓到了呢,管仲被绑为囚和召忽在囚笼时,他问召忽:“你害怕吗?”[3]。召忽也是个有趣的人,志节强硬像是个直来直去的树,不想变易,但能看清时事。他说:“怕什么怕,齐国不杀我们肯定就是像任用咱们俩,你厉害当左相,我肯定就是右相,虽然呢当相很显赫,但是杀了我的君主再任用我,就是两次羞辱我了。”可能召忽想起什么,他又说:“当然了,哈哈,我来当公子纠的死臣,死的人呢树立品行。但是也要有名气,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,你一定会让齐国称霸诸侯的,那样公子纠也有生臣了,这样就好了,你一定努力啊,我们也要阴阳两隔了。”[4]

应当说这是个很复杂的关系,管仲、鲍叔牙和召忽[5]被称为“齐国鼎”,像鼎的三足一样支撑齐国。但是由于政治原因,鲍叔与管仲、召忽对立。管仲与鲍叔又是最好的朋友,打个不恰当的俗喻,像是分班你与最好的朋友分开加入两个敌对的“团体”,你在这个团体又产生了许多感情,但是你的团体被打散了,你又要回归最好朋友所在之处了,这时候你与旧团体的朋友一同走时,他又一顿叮嘱。总之,深入进去感到人情的复杂与温暖坚韧。听完召忽的话,管仲一时无言,等到到达齐国国境时,召忽说,我回来只是为了看看齐国安定否。[6],自刎而死。这时早已等候多时的鲍叔牙,看到管仲的惨状,再也忍不住了,他大哭喊叫了三声,昔日的好友憔悴成这样,在囚车上被大绑着。他为管仲接风洗尘,沐浴三次为他洗清过去所有的委屈不甘,他在桓公面前死保管仲,这时也终于能够相聚。[7]

管仲想起过去所有的经历,时运终于到来了,虽然小白此时仅仅只想着稳住国政,但是在他的强硬下,勉强答应霸天下,春秋的秩序将要被改写了,齐国的霸权在他的运营下也终要到来。

应当说,人中之龙是把握秩序基础和现实复杂性的,有兴趣的可以看看管仲的《管子》,系统的认识论和对人性、经济、政治等等方面的深刻把握,可以说是一种烙印,不是局限于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,我们旁人看是一种感觉——能够清晰的把握底层依据和逻辑,并给出明智的答案,而不是在所谓“传统”和人云亦云中迷失。之前也有接触过十分明慧的人(我的同桌),现在已经去清华了(哭),其实我写的时候总是浮现出他的影子,他给我的那种模糊的感觉。end:下一篇想要写写齐国霸权的细节,应当说齐国的霸权为春秋时期提供了一种范式,这也有着齐国超然地位的所在。

据《通志·氏族略》所言:三代之前,姓氏分而为二,男子称氏,妇人称姓。氏所以别贵贱,贵者有氏,贱者有名无氏↩︎取自《东周列国志》↩︎管仲谓召忽曰:“子惧乎?” ↩︎召忽曰:“何惧乎?吾不蚤死,将胥有所定也;今既定矣,令子相齐之左,必令忽相齐之右。虽然,杀君而用吾身,是再辱我也。子为生臣,忽为死臣。忽也知得万乘之政而死,公子纠可谓有死臣矣。子生而霸诸侯,公子纠可谓有生臣矣。死者成行,生者成名,名不两立,行不虚至。子其勉之,死生有分矣。” ↩︎召忽曰:“不可。吾三人者之于齐国也,譬之犹鼎之有足也,去一焉,则必不立矣。吾观小白,必不为后矣。”↩︎乃行,入齐境,自刎而死↩︎鮑叔受而哭之三舉,施伯從而笑之。謂大夫曰:「管仲必不死,夫鮑叔之忍,不僇賢人,其智稱賢以自成也。鮑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國,管仲召忽奉公子糾後入,與魯以戰,能使魯敗。功足以得天與失天,其人事一也。今魯懼,殺公子糾召忽,囚管仲以予齊,鮑叔知無後事,必將勤管仲以勞其君,願以顯其功眾必予之有得,力死之功,猶尚可加也,顯生之功,將何如?是昭德以貳君也,鮑叔之知是不失也。」至於堂阜之上。鮑叔祓而浴之三。桓公親迎之郊,管仲詘纓插衽,使人操斧而立其後。公辭斧三然後退之。↩︎